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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年節 她說的生辰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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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有些難熬。

兩場大的軍事調度讓秋收受到了很大影響, 最後賦稅的數字也不會好看。

這件事劉徹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韓安國真的將報告提交上來時,他還是眼皮直跳。

“國庫收入不抵往年五分之一?”

這數字低得實在過分, 已經超出了劉徹可接受的範圍。

“是, 給傷亡士卒的撫慰花了很多,獎賞也已發下去。再加上這次秋收不如過往, 今年國庫的收入只有這些。”

韓安國恭謹地讚了一句劉徹的先見之明,道:“這還多虧了您早吩咐讓人幫忙秋日收獲, 否則今年怕是入不敷出。”

劉徹抿著唇凝視著那個數字好一會兒,慢慢舒了一口氣:“辛苦韓卿了。”

韓安國稍一猶豫, 又問道:“陛下如果為這件事憂慮,是否考慮調整稅率?”

開源節流,如今因著要備戰是難節流了, 想要開源最簡單的就是提高田地賦稅——只是就需苦一苦百姓了。

“還不至於到那一步。”劉徹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朕來想籌錢的法子,還不至要去盤剝百姓。”

臨韓安國要走出門了, 他又道了一句:“快到年節了, 韓卿年歲大了,可得多註意保暖。”

韓安國聽出他聲音中的憂慮,知曉他必是又憂心起了長樂宮的事兒。

但他被關心到底心中一暖,又轉身謝了恩, 這才離去了。

書房只剩劉徹一人, 他行至窗邊,瞇眼望著天邊那勝不過寒氣卻仍固執懸於天空的日輪。

周遭厚雲沈沈,怕是不日就要墜下大雪。

劉徹心情不佳, 長樂宮的小小院落中,太皇太後卻是難得的有了精神。

她讓人搬了張躺椅放在外頭,被館陶公主攙著躺下, 沐浴她看不見的陽光。

陽光正好,但風也有些大。

曹盈不舍得與老人分開,同樣跟到了院落中。

她雙手合著小襖,穿得也厚重,然而被這深冬的寒風一吹還是打了個噴嚏。

“天冷,曾外祖母要不還是回屋去吧。”沾了寒氣,她說起話來都帶了鼻音,糯糯綿綿的。

老人卻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道:“冷著好啊,冷得人都清醒了。”

她念叨了這一句,忽又轉了話題:“將過年了,盈盈的生辰也快到了吧。”

曹盈生於早春,差不多年節剛過就是她的生辰,她稍算了算答道:“還有一個多月呢。”

“想著能給我家盈盈備件禮物。”太皇太後慢悠悠地道:“只是還有一個多月啊,有些久啊。”

她話中意思明顯,就是怕她撐不到曹盈的生辰,讓原本沈默壓抑情緒立在旁邊的館陶公主一下就紅了眼,惱著道:“娘,您這不是好很多了嗎,怎麽又說些不吉利的話,咱過年沖些喜氣,您就能好起來了。”

太皇太後只笑笑,低低道:“風就要停了。”

今年年節,曹盈因不再住在太皇太後身邊,要被送著和哥哥一起回平陽侯府過。

憂她冬日起了病癥,太皇太後直接將周先生也支著陪她回去了。

她說周先生從前一直在宮中悠哉著,怕是許多人也看不慣眼,幹脆趁著過年去平陽侯府熟悉熟悉人,往後就在平陽侯府上養老。

周先生沈默地側耳聽完她碎碎抱怨自己的長篇大論,被她驅著跟曹盈離開時才懶懶告別道:“老夫人,那我走了。”

他見曹盈仍伏在太皇太後膝上不願走,便笑著喚了她一句。

曹盈依依不舍地又囑咐了她幾句飲食睡眠,這才在周先生催促下三步一回頭地走了——周先生卻是一次都沒回頭。

因想著只是暫回家中和爹娘過節,她也沒攜太多東西,只懷揣著貓兒與周先生同在一個車廂坐著。

就如同她初次往太皇太後這兒來的時候一樣,只是貓兒與她都成長了不少。

貓兒自腿養好後就活潑了不少,曹盈見它喵喵叫著舞著小爪子想要動一動,便將它放下,讓它在車廂內蹦跳著與一個小球玩起來。

看它活力滿滿的樣子,她心情總算是明朗了些,展顏稍舒心。

又等了一會兒,曹襄終於是帶著霍去病跑了過來。

兩個男孩鬧騰,剛一進車廂就把原本還帶著些憂傷的氣氛給打破了。

曹襄喜向曹盈道:“盈盈,我方才說服霍去病的娘親了,這次他和咱們一起回去過節!”

“啊?”這就出乎曹盈的預料了,按她一開始所想,如今衛家姐弟們俱在宮中,霍去病應是也不可能離宮的。

怕他為難,她也就沒去邀他,沒想到竟被自家兄長將人拉來了。

“我娘這次年節要出宮跟著舅舅去看看他才完工的府邸,還有許多家具裝飾要購置,就顧不上我了。陛下和小姨、玥兒一起過,我也不摻和了。”

霍去病將喵嗚往他身上撲的貓兒抱住揉了揉,向曹盈笑道:“咱們一道過年。”

顧著打鬧作一團的三個孩子,馬車向平陽侯府緩緩駛去,花了些時間才到平陽侯府門前。

曹盈挑起門簾,見平陽侯府已喜氣掛起燈籠貼上對聯,入目盡是艷色。

而自家爹娘似乎也等了一段時候了,見了自己期待全化作喜悅。

這次曹壽沒再與平陽公主爭搶來抱她,只給兩個男孩搭了把手讓他們跳下馬車,又親自攙了一把周先生,謝他這段時間對曹盈的照顧。

周先生原想說這都是他應做的,可手觸到曹壽腕上,習慣性地摸了摸脈,話便說不出了。

他又凝視了曹壽一會兒,才語重心長又意有所指地道:“侯爺,盈盈的病癥原來是延自你的,你這脈象可不大對勁。”

曹壽知道他醫術高明,但沒想到他只稍一把脈就發現了他內裏的虛弱,連忙回顧去看妻子和孩子們。

發現平陽公主已抱著曹盈走遠聽不見自己這邊的對話了,兩個男孩也追逐上了妻子的腳步應沒註意到,他這才重露出笑容。

拍了拍周先生樹皮般的手,如玉般的公子挺立如松,淺笑道:“周先生確實厲害,但我心中早就有數了,只盈盈的身體仍要你看護著。”

他話中婉拒周先生再為他的病費心,周先生也就只能松了手。

曹壽沒再多作出解釋,盈笑去追妻子與孩子們,周先生望著他的背影只搖了搖頭,到底也緩步跟上了。

平陽公主記著曹盈頗喜甜,早早就布置了一桌的糕點等她。

曹盈方一落座,她就又細細問了女兒的近況。

她原是想要表示對曹盈的關心,哪知道曹盈老實將她前些日子幫著太皇太後去地牢向王恢宣旨的事兒給說了。

這將平陽公主駭住了:“那監牢寒惡之地,怎的指你一個小女孩去?”

“是冷了些,不過旁的就沒什麽了。”曹盈見她被驚得面上發白,小聲解釋了一句:“舅舅也說只有我合適去。”

原是劉徹發話了。

平陽公主不好再說自己這個弟弟的不好,只愁苦地又將曹盈揉進懷中:“真是苦了我家盈盈了。”

曹壽正撚起個點心送入嘴中,聽她這一句,笑道:“不見得就是壞事,至少證明咱們盈盈在太皇太後和陛下心中地位重啊。”

他狡黠地向曹盈眨了眨眼,曹盈被他提醒這才回憶起她初初入宮時確也想要計劃謀太皇太後的信任,往後也好助霍去病。

只是這念頭在她日常與太皇太後相處間,她自己都給忘了。

真情實感與曾外祖母相處,順其自然地就獲得了她的信任與喜愛。

想來如果她當初真的是刻意去謀算,曾外祖母什麽都看得透,大約也不可能對她這麽好。

曹盈楞楞出神地想著,平陽公主表情卻冷了下來:“我可不想你們父女兩每天裏多思費神。盈盈你別聽你爹說,他就成天氣我,還要帶壞你。”

這她好像沒法答應母親... ...曹盈心虛下不敢答好也不敢答不好,就直接將塊糕點直接塞了滿嘴,“唔唔”兩聲敷衍著過去了。

平陽公主沒想多,畢竟曹盈一直聽話又乖巧。

曹壽沒忍住偷笑女兒這麽糊弄的行為,又被平陽公主逮了個正著。

她只當是自己說的話他不上心,回憶起他的所作所為,立時又氣著了。

曹盈便一邊咀嚼著糕點,一邊看著自家爹爹哄娘親,笑彎了眼。

年節裏,曹襄不知怎麽瞞過平陽公主禍禍來了一堆竹子,說是要點著了給曹盈聽個響兒才算真正的過年了。

其實除夕時已放過爆竹了,但是平陽公主怕曹盈離得近了被炸開的竹子傷著,也不願這大聲響傷著她的耳朵,就只讓她遠遠在室內聽著。

聲音小得不如叩門聲。

“這爆竹自然是要點著了聽驚天的爆炸聲才有樂子,這年節都快過去了,再不聽爆竹響今年就沒機會了。”

曹襄逼著苦著臉的下人給他找來了點燃爆竹的長枝,然後讓霍去病擁著曹盈往後退開了些,咧著嘴將爆竹給點著了。

他動作快,曹盈還來不及問他如果爆竹聲將平陽公主引來了會不會教訓他,劈裏啪啦的響聲就在侯府上炸開了。

霍去病先一步體貼地以雙手蓋在了她的耳朵上,讓她既能聽著響又不覺著轟聲太大。

那些已被曬幹的竹子炸開來的場景有些刺激,讓曹盈移不開視線,只看著就覺得歡喜。

但她的擔憂很快就得到了印證,平陽公主很快就循著爆竹的聲音來了。

曹襄嚇得立刻躥走了,曹盈卻茫然看著面上含悲的平陽公主行到她面前。

霍去病松開了手,曹盈在一片劈裏啪啦的響聲中聽見母親對自己說:“盈盈,太皇太後昨夜裏去了。”

爆炸聲太響,曹盈沒能聽清母親之後的話,只看到母親嘴巴開合幾下,她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溫熱的液體自眼眶中滑出。

自己的生辰還沒到,那個說要給自己生辰送禮的老人怎麽就走了。

強烈的悲傷情緒在她胸腔內動蕩,帶得她喉嚨發疼一陣作嘔,卻什麽也嘔不出。

她覺得自己面上也開始發燙,耳邊聲音漸嘈雜漸模糊,便暈暈倒了下去。

年節也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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